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动漫中国奇谭的影评《幻化遨游虚实之间:《鹅鹅鹅》的镜头语言与聊斋美学》

编辑:米兔影评时间:2023-06-10 13:57:39

《聊斋》所写诸花妖,牡丹花神葛巾可谓绝美。其化为人,“玉肌乍露,热香四流”“鼻息汗熏,无气不馥”;待书生识破葛巾身份,葛巾一别不返,且“举儿遥掷之,儿堕地并没”;谁知“堕儿处生牡丹二株,一夜径尺,当年而花,一紫一白,朵大如盘,较寻常之葛巾、玉版花尤繁碎”。

《聊斋》中的幻化之美由此可见。幻化之美,不在于实物的变换,而在于由虚而实、由实而虚、游于虚实有无之间。如中国人想象的天宫,总建在云中,宫殿实在的地基与人间上望所见的渺远云气间有一片模糊地带,幻化之美发生在这片模糊地带中。幻化并非凭空生出,而是凌空蹈虚,可称有所依凭,但依凭仍自虚空中来。花神幻化为人,实在极了,而遍体热香,虚且美;小儿掷地隐没,虚空极了,而隐没出生长牡丹,实且美。此处的幻化之美正绽放在人与花的中间地带。

《鹅鹅鹅》三处饮者出场镜头,是对“游于虚实有无之间”的绝佳诠释。且看:

兔从口中跃上树枝,蹦跳两下,一闪间消失,随即看到桃花团扇后露出半张兔脸;猪从口中跳上流云,再跳上流云,流云了无扰动,跳上山巅,山巅震得粉碎;鹅沿着一条直线,似羽箭缓飞,飞上青天,又似鸿毛随风而飘,飘往山中,绕山两周,飞落。“游于虚实有无之间”,是在虚实间随心而动的自在和自主,三个镜头均通过一组对比表现这一理念。兔在树枝上蹦跳,一起才有一落,欲实则实;一闪消失,一闪从团扇后浮现,欲虚则虚。流云虚淡缥缈,猪踏上不扰其分毫,欲虚则虚;山巅坚不可摧,猪将其震得粉碎,欲实则实。山风呼啸,鹅直上青天,任何阻力不得干扰,欲实则实,鹅飘落时,轻若无物,如风行水流般自然、轻巧,欲虚则虚。

自由选择虚实,自主操纵虚实——只有东方审美才敢如此任意而为。滥觞自《金驴记》和“盖吉兹之戒”的欧洲作品中的变形和虚化元素依赖于某个特定条件,它们虽然超出了常规的现实逻辑的自洽,却还追求特定改造后的现实逻辑的自洽。而诸如《聊斋》中的幻化对此毫不顾及,其追求的是审美自洽,套用苏轼的话,即“虚于所当虚,实于其不可不实”。花神在,小儿为实体,花神掷之于地,小儿即化为牡丹,则小儿原是花耶是人耶,有情耶无情耶?细究其实无理。然而甚美,如梦中幻象,与矛盾和错觉并置的是时刻生灭的八宝楼台,不可捉摸,瑰丽无伦。

对虚实的任意指派给了东方志怪的讲述人极大发挥空间,他们的能动性无所拘束,只要愿意,他们能将极渺远与极切近之物于虚实幻化间糅合,造成难以言喻的艺术震撼。由此有了《鹅鹅鹅》结尾的镜头:白鹅的耳环在货郎手中散去,天边漾出一群飞鸟。

第一只鸟飞出的一刻,世界进入画中。在这个镜头里,观众被邀请坐上美神的席位,以享有唯一完美的视角。只有在特定的观察角度才能看到鸟迹自耳环消失处浮现,观众对这一奇迹的见证因之成为必然、成为神启之举。耳环虚化,飞鸟浮现,与观众视线平行的维度被压缩至无,以使耳环与飞鸟相接。在此时,一切都排列完备,一切都完美无缺,有限的耳环杳然而逝,飞鸟飞上无尽的青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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